随着特朗普政府所谓“对等关税”的最后期限8月1日即将到来，美国周围筑起的贸易壁垒将又一次发生变化，这对全球贸易和投资格局有何影响？
多家国际机构、金融机构和智库近期均预警，美国贸易保护主义对全球经济的损害日益明显，当前美国的整体关税水平已达到上世纪30年代以来的最高水平，约为今年年初特朗普政府上任时的六倍。彭博经济研究的多位分析师估计，目前美国平均关税略低于13.5%，高于去年的2.5%左右。他们在27日的一份研究报告中写道，美国若与欧盟达成协议，这一数字将达到16%。
虽然全球大部分市场已从4月的短暂低迷中反弹，但随着企业冻结资本支出、重新规划耗时数年建立的供应链，并削减利润以消化成本上涨的冲击，多家机构预计后续影响即将到来。
根据彭博经济研究的预测，到2027年底，全球经济遭受的冲击将达到2万亿美元，远高于贸易战前水平。简单而言，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原则下的关税犹如一把钝器，使得一些企业在初期受益，但更多的企业却在无意中遭受损失。
牛津经济研究院近期的报告也显示，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和经济政策造成的不确定性已从近期高点回落，但仍处于高位，虽然不确定性对投资的负面影响需要时间才能显现，但其投资订单领先指标显示，这种影响即将到来。
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美联储前高级经济学家胡捷对第一财经表示，目前情况对于全球企业的投资行为带来了极大不确定性，企业对于贸易政策怎么落地、什么具体内容都持观望态度，只有确定性增强后，才能规划下一步投资。
经济数据背后的秘密
近几个月以来，华尔街经济学家略微上调了对美国经济的预测，并降低了4月市场动荡期间达到顶峰的衰退预警，但市场共识仍然是经济放缓而非腾飞。
综合近期财报和企业声明可以看到，关税已经对通用汽车公司、陶氏公司和特斯拉公司等美国商业巨头的盈利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侵蚀，尽管迄今为止，关税尚未造成重大通胀冲击，消费作为美国经济的引擎显示出一些疲软迹，但仍没有一泻千里。
对此，胡捷的解释是，国际能源等若干关键因素削弱了关税影响。具体而言，过去一年来，原油价格已从80美元/桶左右降至约65美元/桶，能源作为基础性商品，其价格下降对抑制通胀具有显著作用。
他表示，同时美国自2022年3月启动的加息周期已持续三年有余，货币政策紧缩效应使得通胀整体处于下行通道，尽管近半年来这一趋势有所波动，但总体下行态势未改。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再叠加能源价格下降，尽管存在关税政策的困扰，但整体来看影响有限。”他表示。
30日，美国将公布美国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不过，由于贸易战扰乱了数据，为了更准确解读贸易和库存的波动，一些分析师正在关注一个被称为“经通胀调整后的国内最终销售额”（inflation-adjusted final sales to domestic purchasers）的数据类别。该类别在第一季度的增长率为1.9%，低于2024年最后三个月的2.9%。
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的GDPNow预测基于多份官方数据，为经济增长数据创建了一个实时替代指标，预测第二季度美国GDP增长率将进一步放缓至1%左右。
该预测模型并显示，美国的建筑支出和设备采购数据疲软，这导致该模型预测第二季度美国非住宅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仅为0.1%，相当于停滞不前。
牛津经济研究院在特朗普就职后不久，就关税不确定性对投资的影响程度进行了实证估计，预测不确定性冲击将显著高于第一任期。
在最新报告中，该研究院解释称，一般对投资的影响大约需要两个季度才能完全显现。同时，在美国以外，对投资的影响要小得多，“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投资疲软将逐渐显现。最新的投资品订单调查结果佐证了这一点。该调查比实际投资产品订单提前约三个月，且美国、德国和日本的订单下降显著。我们最新的企业前景调查结果证实，企业正处于长期观望状态，由于关税不确定性而推迟投资决策。”
关税对投资不利迹象越来越明显
在世界各地，类似的不确定性正波及那些依赖美国市场的公司和行业，如今它们正沮丧地看着美国市场转向保护主义。
“特朗普总统的关税谈判对投资不利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牛津经济研究院经济学家哈伦伯格（Daniel Harenberg）表示，尤其是在美国，“最终，关税可能不会像人们担心的那么高。尽管如此，它本质上是一种税收，会阻碍供应链和全球贸易的发展。”
北美最大温室番茄生产商、并向美国主要连锁超市供货的天然甜西红柿公司（NatureSweet Tomatoes）的扩张计划已被搁置。该公司在亚利桑那州运营着相当于30个足球场大小的温室，并希望将产能翻一番以上。然而却在多个方面遭遇打击。
近期，特朗普政府决定对来自墨西哥的番茄征收关税，这打击了该企业在当地的生产。该公司在亚利桑那州种植番茄所需的所有投入，从斯里兰卡的椰子壳到智利肥料也都将被征收新税。此外，继续扩张还需要从荷兰和以色列等地进口温室和灌溉系统。
“我在加拿大的主要竞争对手没有关税。”天然甜西红柿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斯比尔曼（Rodolfo Spielman）表示，“所以，目前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是最糟糕的。”
当然，加拿大自身也面临着关税不确定性。根据彭博的一项调查，七国集团（G7）所有发达经济体成员国对明年商业投资的预测都低于特朗普上任时的水平。
联合国的年度《世界投资报告》则显示，全球范围内的外国直接投资（FDI）今年将再次下降，此前2024年全球FDI下降11%，该报告称，“关税导致了一些旨在重组制造业供应链的投资项目。但其主要影响是投资者的不确定性急剧增加。”
欧洲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大众汽车集团在25日表示，与特朗普关税相关的成本上升正在拖累奥迪和保时捷品牌的盈利，并导致其下调了今年的业绩预期。
随后，欧盟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称，15%的税率是“我们能达到的最佳水平”。
对此，德国工业联合会执行委员会成员尼德马克（Wolfgang Niedermark）表示：“即使是15%的关税税率，也会对德国出口导向型产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目前，日本也普遍存在类似的担忧。日美已达成协议，将对所有出口到美国的产品征收15%的关税。
野村综合研究所经济学家木内隆英表示，该协议将把关税对日本GDP的冲击限制在0.55%以内，这比特朗普此前所称的25%的关税对日本GDP的冲击要小。不过，木内隆英称，这一数字仍然略高于日本的年均增长率，因此“形势依然严峻”。
为了应对关税，日本汽车制造商一直在大幅下调对美出口价格。6月，日本的汽车出货量下降了27%，而汽车出货量占两国贸易逆差的五分之四以上。降低15%的关税能否缓解这一趋势还有待观察。数据显示，日本汽车行业雇佣了大约1/12的日本工人，而利润的缩减可能会危及近期一系列的工资上涨。
近期，世界银行副首席经济学家兼预测局局长高斯就在一篇文章中强调，由于政策方向仍不明确，企业可能会进一步推迟重组决策，从而拖延对新采购策略的投资。如果主要经济体坚持采取内向型政策，产生的累积效应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贸易增长低迷期，伴随着投资疲软和生产率提升放慢。
胡捷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在内向性问题上，如果长远来看，每个企业乃至国家/地区都会在考虑整个经济发展的策略和自己生意的商业规划同时作出调整，会形成什么样的世界格局还需逐步观察。他补充道，但是今年总体上贸易的相关经济指标，特别是增量和增速会处于收缩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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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迪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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